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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ssoud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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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n&Arya]南境没有狼群

社团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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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亚用缝衣针挑起剥了皮的兔子肉架在火堆上烤,下方燃烧的树枝劈啪作响。

 

今晚轮到她守夜。詹德利和热派在日落前帮她找来了一堆足够烧一整晚的枯树枝,然后吃完晚餐便倒在一旁睡得不省人事,热派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干面包。胖胖的男孩儿仰面躺在一棵橡树粗壮的树根上,微微张着嘴呼吸,肩膀上趴着一只干瘪的细腿蜘蛛。他们原本不该生火,月光下从林子里直直冒出来的灰烟就像灌木丛中的哨兵树一样显眼,明明白白指示着他们的所在。但晚夏的夜已经变得越来越冷,即使是热派也常常在凌晨的梦里被冻得瑟瑟发抖。除了生火别无办法,艾莉亚想,只盼望七神慷慨大度,能借她这个来自北方又素不相识的小女孩一些足够躲开追兵的运气。

 

 

林间的风吹得火苗不住晃动,搅起大团大团的火星随着灰色烟雾往上飘。夜空黑得像北境神木林里深不可测的冷泉,星辰希微黯淡如沉没其中的古旧银器。月光寂静无声,从云层间撒下的银辉轻薄如渡鸦黑羽之上的白霜。晚夏夜间的树林并不吵闹,甚至虫鸣也少了许多,只有零星的狼嚎从月出之地的高山与密林跋涉而来。

 

夜晚的林子里有些潮湿,白天阳光积累的温度逐渐冷却成树木吐息时的水汽,枝叶的腐败和新生混合着淡淡的野兽尿液的气味——大概是影子山猫,又或者是狼,这让艾莉亚控制不住地想到娜梅莉亚——还有庄稼地里蔬菜腐烂后和肥料一起散发出的怪味、瓜果成熟又掉落碎裂的甜香,以及花香,伴着河流冷冽的气息纷至沓来。但在靠近火堆的地方就只闻得到木柴燃烧时干燥热烈的气味了。火焰将她下午抓兔子时不小心弄湿的衣裤烤得暖烘烘的,缝衣针的剑身被映成了流光的金黄色,漂亮得像是曾在临冬城许多个寒冷的黎明里她和琼恩一起看到的朝霞。

 

 

这把剑还是像艾莉亚刚拿到手里时那样轻巧锋利,在喉咙一划便能取敌人性命。但如今她只能用它烤兔子了。艾莉亚在心里吐了吐舌头。不过琼恩一定不会介意的,他知道自己一个小女孩不可能真的用它去干掉兰尼斯特们。琼恩只会盼望她平安,然后在她告诉他这一路上都经历了些什么惊心动魄的冒险、并在缝衣针的帮助下顺利逃脱时,笑着揉乱她的头发说:“我的小妹。”

 

 

这种想象陌生而无比真实,使得艾莉亚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起来,心跳有些加速,激动而迫切。她闭上眼睛,努力使自己相信前路并不遥远,她想象这片橡木林与临冬城外国王大道两侧的小森林并无差别,他们可以沿着河流一直走到山脚,山里会有更多的野兔和荠菜;翻过山去可能会是另一条河谷,他们可以舒舒服服地洗个澡,或者会是某个小镇,他们可以设法搞来一张地图,尽管他们得尽量避免与陌生人接触,但三个脏兮兮的臭小子不会多么引人注意——只要她继续将自己扮成男孩,并藏好缝衣针。如果是小村庄,或许他们可以偷到面包和奶酪甚至果茶,但得花更多精力躲避有可能在村庄游荡的、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的逃兵和吟游歌手。接着他们再翻第二座山,遇到追兵便躲,遇到河流就跟着走,她不怕狼,但她无论如何得保护好缝衣针。

 

 

手上的剑身一轻,兔子突然掉到了地上,艾莉亚这才从想象里回过神来。她低低地咕哝了一声然后迅速将兔子捡了起来,拎着它不那么烫的后腿,端详这个可怜的已经被烤得面目全非的小东西。她本来就不怎么饿,现在变得更不想吃它了。或许可以把它留下来当成明早的早餐。它的皮是艾莉亚用缝衣针划开的,她从没亲手剥过动物的皮,她只在曾经和父亲一起出去打猎时看过艾德公爵剥鹿皮,皮肉分离时的声音鲜活而恶心,却在扎进她的头皮刺激她的神经时带起残忍的快意。她是狼,琼恩这么说,她是北方的狼。艾莉亚学着父亲的样子用缝衣针割开兔子的喉咙,让血液流进她在河岸挖好的坑里。它还在抽搐,但冰冷的泛着银光的缝衣针就像狼的獠牙,死死咬住它的喉管直到它彻底不动了,然后艾莉亚洗掉了脸上的血。兔子喉咙的伤口笨拙夸张,残留的血液从伤口里冒出来渗进它白色的毛皮,就像艾莉亚第一次见到娜梅莉亚时,血液从死去的母狼身下渗进白色的雪地里。

 

 

但她充分明白利剑不是用来屠杀的,否则西利欧会教她。事实上老师只教会她变成一个影舞者,躲避、移动、等待,并非制敌,而这一路上她发现这些比任何法宝都要管用。但她依然多么希望西利欧能有机会教她使用真正的宝剑,比如缝衣针,教她真正的攻击、格挡、突刺、挥砍,教她将缝衣针变成她的胳膊,变得像是真正的亲密伙伴,就像是琼恩在她身边一样。她多么希望看到西利欧舞动缝衣针时令人惊叹的身法与力量,她多么希望老师还活着。

 

 

泪水差点儿就从她的眼眶涌出来了,热派突然打了个响亮的呼噜,翻了个身。艾莉亚一愣,然后低头擦去眼角的泪花。要透过外表看到本质,老师说。她只是在害怕,恐惧比利剑更伤人。她想念西利欧,但他教给自己的东西已经足够多了,她还有缝衣针,有琼恩。她微笑了一下,她不能像个担惊受怕的淑女一样哭哭啼啼。她会活下去。她会回家。

 

 

从他们逃出赫伦堡到现在似乎过去好久,艾莉亚最初还会试着数日子,但现在已经记不清了。他们没有地图,只有河流与太阳,以及相似的荒废村庄和山林,让人看不出到底走了多远或是他们根本就在原地打转。这让她想起了更小的时候和琼恩一起在神木林里迷了路,那次是她不该拉着琼恩一起出来寻宝还故意甩掉了侍卫,两个人抱着一堆破破烂烂的鱼骨项链和五颜六色的小石头——大概是野人留下的——站在树林的某个地方不知所措。他们不会像布兰那样爬高远眺,也并不熟悉周围的环境,所有的树叶看起来都那么相似,他们只记得神木林中央的鱼梁木以及树前那池黑色的泉水,但却并不知道该怎么到达那里。当时天色已晚,他们只得缩在一个满是腐烂的枯叶与泥泞的树洞里不敢出来。夜晚寒意袭人,琼恩解开斗篷与将大衣她整个儿包进怀里为她取暖,两个人又饿又困地睡了过去。父亲找了他们一整夜,直到下半夜才终于发现他们露在树洞外的衣角。结果当然是琼恩被母亲狠狠地惩罚了一顿,她哭着跑去跟琼恩道歉,但他只是放下手里的杂活儿,然后笑着拨乱她的头发说:“我的小妹。”

 

如今父亲已经去和星辰与旧神作伴了,母亲和琼恩也远在天边,再也不会有人惶急地打着火把搜遍整片树林只为将她平安地带回家,也没有人可以让她像个真正的小女孩一样全身心地依靠。迷路也许就是死路一条,他们只能硬着头皮赶路,打猎,吃腐烂的混着蠕虫的苹果,或是饥肠辘辘地追捕一只野兔。不会有奇迹发生,今晚直到现在都平安无事已经快将她的运气用光了。

 

但她不能害怕,恐惧比利剑更伤人。她也没有理由害怕,她是艾莉亚,艾德·史塔克公爵之女,北境之王的妹妹,先民的后裔;她是让人头疼的捣蛋鬼,是杀人无形的赫伦堡的鬼魂,是在仇敌的眼皮下从容逃脱的娜娜;她见过至亲的死亡,饮过酒,杀过人,她不是娇滴滴的淑女,她是影舞者,疾如鹿,静如影,迅如蛇,猛如狼;她还可以进攻和反抗,她还有缝衣针。

 

 

艾莉亚低头看着手里的剑,越发感激琼恩送给她这么棒的一件礼物,现在这是她唯一宝贵的东西了。但他们当时甚至来不及一起用它比试和玩耍,就一个去了长城一个去了君临,而艾莉亚也只来得及在与哥哥分离之前吻了吻他的脸颊。这让她再次颤抖起来。诚然,她依然想念临冬城,并且这种感觉愈发强烈。她想念清晨苍白的太阳和盖着白雪的森林,想念比武场、马棚和冒着热气的厨房,那里的佣人总是会在艾莉亚躲避莫丹修女的追逐时笑着给她一块馅儿饼;她想念神木林中泣血的心树,还想念罗柏、布兰和瑞肯,她会陪弟弟们练武,在瑞肯摔倒时和布兰一起大笑,在罗柏闲暇时缠着他教自己练剑;她想念老奶妈和她的故事,以及总是用手掌抚过她头顶的鲁温师傅;她也无时无刻不想念娜梅莉亚,她在玩耍过后总会用脏兮兮的头蹭着艾莉亚的衣摆;她还想念父亲、母亲,想念琼恩。

 

如果黑衣军团肯收留她片刻,让她见到琼恩,她会用尽全力扑进哥哥的怀里然后拼命地吻他。他会保护她,会体贴细心地照料她,听她讲话,会为她一路走来的艰险而露出后怕与心疼的表情。艾莉亚不怕冷,她可以和琼恩一起站在高高的长城上眺望小时候在老奶妈的故事里才听过的狼林、先民拳峰、霜雪之牙,看着怒吼的风雪,长矛一样的冰锥;会有守夜人谈论长城以北的传说,他们会倾听凛冬的风雪声,每夜在旧神沉默的庇佑下入眠。

 

艾莉亚的胸膛砰砰直跳,在寂静的夜晚发出巨大的声响。她几乎等不及现在就要出发了。火焰在她面前跳动着,她握着缝衣针腾地站了起来。远方又传来狼嚎,她扭头看了看森林的深处。四周依然寂静无声,橡木林漆黑的路口如同异鬼的咽喉,吓得她慌忙地转回了脑袋,重新坐了回去。要耐心,她对自己说,要静如影、止如水,艾莉亚。不能是现在,反正总是会天亮的,或许我可以先想想见到琼恩之后到底该怎么将这一路的故事讲给他听……

 

 

 

她在快到黎明的时候加了最后一次柴火,然后抱着缝衣针盯着火焰直发愣,再后来便一不小心睡着了。当一阵冷风将她一个激灵惊醒时,火堆已经快要完全熄灭了。天色变成了泛着亮光的暗蓝色,渡鸦嘶哑地叫着从树林上空掠过,她在恍惚中期盼着那是在为罗柏带去好消息。她冷得直哆嗦,但却不得不踩灭了最后一点火星。

 

詹德利和热派也接连翻身爬了起来,艾莉亚将冷透了的兔肉分给他们,然后合着她在清晨采来的露水咽了下去。

 

 

天很快便大亮,夜里迷惑人心的远山与森林在白天看上去更加广袤而难以跨越,他们不能偏离主干道太远,否则一不小心就会掉进狼窟或是影子山猫的巢穴。艾莉亚在心里叹着气,但仍旧开始收拾行囊。她知道一切想象都并不是真实,路途仍旧漫长得像是冬夜。只是无论如何她都会回家的。跨过瀑布与溪流,战胜冰雨和风暴,带着缝衣针和满身的伤痕回家,就像一只迷失在南境却又最终返回故乡的狼。而这一次她允许自己害怕。因为她同样记起,父亲说过,人唯有恐惧的时候方能勇敢。

 

 

艾莉亚将缝衣针别回了腰间,然后和詹德利、热派一起出发。他们大步向远方走去,一轮冰冷的朝阳晃晃悠悠地跟在他们后面。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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